【神州行走】深圳樓宇間生境花園 人與動植物自由呼吸

「這是紫蘇，天然的驅蚊草，那邊是清香木，深圳本土的特色植物，驅蚊效果也很好。所以我們這裏從來不做化學消殺。」工作人員一一介紹。位於前海嘉里中心一期綠階庭院的Habitat Garden社區生境花園中，白粉蝶在花間翩躚，樹枝上懸掛着手繪的鳥巢箱，壘石堆安靜地立在角落，為蜥蜴留出了縫隙，昆蟲屋釘在木樁上，等待蜂類入住。

文：李望賢 圖：李望賢、深圳傳真

這座由前海嘉里中心和紅樹林基金會（MCF）聯手打造的花園坐落於桂灣CBD區域，漫步僅數十米，便是開闊的前海灣——黑臉琵鷺、普通鸕鷀的遷飛通道，也是中華白海豚重要活動水域。在鱗次櫛比的商務寫字樓之間，一場關於城市與人、人與自然如何共棲的實驗，正在鋼筋水泥之間展開。有別傳統景觀綠化方式，這座花園採用自然式種植，結合生物多樣性友好設施，為鳥類、昆蟲、本土植物提供棲息地。

「這裏的居民，遠比我們想像得多。」Habitat Garden社區生境花園入口處寫着這樣一句話。花園附近的商業街區內，關於生物多樣性的科普海報、介紹本地動植物的互動科普設施吸引往來人群駐足。

不過60平方米的花園裏，16種灌木、30多種草本植物正悄然生長，綠葉掩映之下，許多新生的嫩芽正破土而出，彰顯着花園的生命力。生境花園是以恢復和營造生物棲息地為目的的花園，與傳統園林追求觀賞性、整潔度和單一草坪不同，生境花園優先選用本土植物和蜜源植物，為昆蟲、鳥類和小型動物提供食物、水源和庇護所。「傳統綠化僅服務人類視覺需求。」紅樹林基金會秘書長閆保華表示，項目通過本土植物自然式混生種植，搭配生物友好設施，在樓宇之間打造微型動物棲息地。同時，通過無農藥低干擾養護、夜間光環境管控，實現人與本土動植物分區共存，並納入城市生物長期監測網絡。

改良土壤種四季花果

嘉里建設有限公司南區副區域總經理唐安琪介紹，傳統房地產開發在園林景觀打造上，首選耐活性強、觀賞性強的植被，往往會引入大量的單一物種，或者入侵植物，造成本土植物和蜜源植物的大量減少，從而影響傳粉昆蟲和鳥類的棲息，同時為了人類活動，採用高頻次的化學性蚊蟲消殺，造成片區物種的破壞。

設計團隊做了三件事：第一，改良土壤—混入落葉和咖啡渣堆肥，再覆蓋松木片，「讓土地能好好喝水、自由呼吸」；第二，種下四季花果—所有植物都是本土或蜜源品種，確保春夏秋冬蝴蝶蜜蜂不跑空；第三，給生物「留位置」—壘石堆供爬行類動物棲息，昆蟲屋歡迎蜂類入住，鳥浴盆隨時供應清水。

養護方式也完全不同。不噴化學農藥，不額外施肥，枯枝落葉不清運。紫蘇和艾草自然驅蚊，少量蟲害則留着—「那是鳥類和昆蟲的食物來源，允許存在。」

鳥類公園繁殖社區覓食

來自南方科技大學的一份調研數據，為這片在樓宇間的花園提供了令人意外的科學註腳。研究團隊在前海嘉里中心及毗鄰的前海石公園約20公頃試點評估範圍內，共記錄到鳥類23種、昆蟲117種、植物63種，其中有3種鳥類是沿華南海岸北遷南飛的候鳥或越冬鳥類。

「雖然項目地處深圳高度城市化地段，但通過有利於生物多樣性的設計和管理策略加以積極支持，多種動植物不僅可以生存，甚至能夠茁壯成長。」南科大設計學院未來生態研究小組的教授Christiane M. Herr表示。

研究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生態現象：23種鳥類大多偏愛在前海石公園築巢繁殖，但會頻繁造訪前海嘉里中心區域覓食—「公園繁殖、社區覓食」的模式說明，在高度城市化的區域，只要留出足夠的綠色空間，生物就能通過這些「生態踏腳石」流動起來。

「真正的生物多樣性保護，應當融入城市和社區的日常生活。」在閆保華看來，項目也是一次基金會在城市生物多樣性保育和修復領域的聚焦探索，一方面，作為城區生態「踏腳石」，可以串聯片區零散綠地，緩解棲息地破碎化，重建城市微型食物鏈，提升本土動植物豐度，另一方面，是把城市生物保護落地商務社區，聯動企業開展公民科學觀測與自然科普，拓寬公眾參與渠道，此外還可以形成高密度CBD生物多樣性友好單元營造樣板，推動城市綠化從裝飾景觀轉向生物棲息地，為超大城市建成區的生物多樣性修復提供可複製實踐樣本。